上海海派文化中心离地仅半米的平台，并非戏剧里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垂直阳台，更像弄堂向外的延伸。8月26日下午3时，上海文学馆开馆、鲁迅文学奖系列活动“阳台上的对话”迎来收官场，作家毛尖与文艺评论家孙孟晋从鲁迅对电影的热爱说起，探讨当下文学影视改编的得失，又顺着阳台与弄堂的空间，剖析海派文化的多元内核。
毛尖（右）对话孙孟晋 新民晚报 王凯 摄（下同）
影视改编没有标准答案
鲁迅住在虹口时，也是个时髦的“影迷”，他看过许多电影，既有苏联进步影片，也有娱乐大片。两位嘉宾由此切入，剖析起近来几部热度极高的文学改编影视作品。
网飞版《百年孤独》被二人视作优秀改编范本。原著七代人庞杂的时间线，电影体量根本无力承载，而16集的剧集则巧妙解决难题：第一季依靠大量画外音完成多重时态跳转，把马孔多轮回的故事铺展开；第二季画外音减少，以人物对话推进叙事。孙孟晋说，剧中保留了原著独有的日常魔幻质感，上校死而复生的段落，守住了作品魔幻现实主义的底色。
正在热映的诺兰新片《奥德赛》，则试图借荷马史诗映射当代，重构海伦形象，渲染战争创伤。毛尖直言，影片一方面展现特洛伊战争留下的心理创伤，另一方面，奥德修斯归来后毫不留情屠戮求婚者、吊死女仆，内在逻辑自相冲突。“黑人海伦的设置也并非创新，更接近好莱坞的刻板策略，并没有真正实现女性表达的解放。”她说。
而谈到国产黑马《给阿嬷的情书》，以千万成本收获高票房，潮汕方言成为破圈密钥，毛尖肯定了方言刷新听觉感受的力量：“普通话听麻木的语句，切换潮汕方言之后，人的情感系统会被重新激活。”但她也直言，它依旧属于不太成熟的“习作”。孙孟晋则认为，影片里侨批承载的迁徙、信义传统，正是潮汕与近代上海精神相通之处。
对于文学作品，不同的改编路径各有取舍：有BBC式忠于原著的复刻，有借古喻今的改写，也有王家卫、徐克式的近乎换皮的再创作。“改编没有标准答案，但不能回避原著精神，也不能回避现实逻辑。”毛尖说。
阳台通往弄堂和世界
聊完光影，话题落回脚下这个特殊的“阳台”，向外眺望，便是今潮8弄代表的上海弄堂。上海人家的阳台，通往弄堂和世界。弄堂这种混居的城市空间，参与塑造了上海人的审美。
“上海和北京的空间逻辑完全不一样，北京认东西南北，上海认建筑、里弄地标。”毛尖回忆，以前的上海弄堂、石库门里逼仄的居住状态，使得公用厨房、共用卫浴成为普遍现象。家家户户把饭桌摆到弄堂，弄堂就是上海人的客厅，宁波菜、江西菜、山东菜互相分享。世界各地的移民，连同白俄、犹太侨民在此混居，造就城市强大包容力。孙孟晋也以老上海《72家房客》的故事佐证，一幢房子多户人家共用浴缸、厕所，拥挤生存催生出独特的生存智慧。
针对当下流行的城市怀旧风潮，毛尖认为：“怀旧恰恰是海派的反义词。海派文化的题中应有之义，是永远向前，屹立潮头。”海派不是凝固的老照片，直面混杂多元的历史，面向未来生长，才是真正的海派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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